我们被AI逼到什么份上了

返乡之所以治愈,不是因为乡村没有技术,而是因为那里暂时没有以效率为唯一尺度的生活。
作者:何国胜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26-10-27
这个国庆假期,“回家没有AI”成为社交媒体上的热词,也引发不少人的共鸣。平时,打工人每天被大模型、智能体、AI替代等大词包围;可一回到县城、乡野,这些概念和词汇仿佛突然消失了。饭桌上,大家聊的仍是那些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具体可感的事务:今年的苞谷能收多少斤,谁家孩子办酒席,村里哪个老人离世。这波集中感慨中难免有造梗玩乐的成分,但无法否认,这种割裂感真实存在。在城市和职场里,AI焦虑是被密集信息反复制造出来的。大家刷着用AI工具制作的短视频,感受着AI十几秒做完自己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事,转眼又看到OpenAI发布数学成果引发数学家抵制的消息,或者演员、歌手声讨AI影视剧、AI音乐的新闻。这类信息密集、反复地出现,在社会上制造出浓重的AI焦虑,让不少人担心自己会被AI替代,忧虑着未来的谋生、立足空间。只有当我们短暂脱离这种环境,回到县城、乡野,才发现生活还有另一种面貌。人们不用言必谈AI,不必紧盯智能体的迭代,也不用天天对着AI对话框提需求。你可以听听亲戚的近况,看看小城的变化,也可以去田里掰一会儿玉米,去山里采些蘑菇,更可以睡一个日上三竿的懒觉。这样的反差与割裂图景,来源于中国社会的巨大与复杂。一部分人困于绩效,惶惶于科技的快速迭代,堕入被AI取代的焦虑之中,同时还有一部分人按照一种看似过时、落后的方式在生活。两者之间形成极大的张力,后者这种传统的、甚至还有些艰苦的农业生活方式,成了前者缓解紧张、逃离焦虑、治愈自己的办法。当然,乡村并非乌托邦。它提供的是一种不同的生活尺度,而不是一个完美的避风港。乡村也有自己的焦虑,收入、医疗、教育、养老、空心化,每一个问题都真实存在。只是那里的焦虑,还没有行进到以“AI替代”来命名的程度。南方科技大学教授马兆远观察到,在世界范围内,中国人对AI替代的焦虑尤为突出。按照他的解释,这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被培养得太像一台机器了,所以会担心被AI这另一台“机器”所替代。这是一个新鲜而且具有洞察力的认识,我们中国人的成长过程始终被技能和效率所缠绕,所塑造,而AI最擅长的便是技能性的活动,并且体现出惊人的效率,因此心理学上的“恐怖谷效应”在中国就显得尤为突出。人们在AI面前如何区别、肯定与证明自己,显得尤其困难。也正因为AI带来的普遍焦虑,一个过去总是被无限忽视的事实在其中反而清晰化起来:人终究不是机器。人有情感、生活和希望,高速、不停歇地运转只会加速其崩坏,而非通向理想中的生活。因此,适当的停歇、放空和“低效”,是确保人不会崩坏的缓冲地带。此次国庆假期,大家对“回家没有AI”的感慨,正是内心对这种缓冲需求的外化。尽管回家掰玉米在体力上很辛苦,但参与其中的人们在精神上还是感到了放松。因为掰玉米不用打卡,没有严厉的考核,也不用试遍各类大模型,而且还能得到及时的反馈。返乡之所以治愈,不是因为乡村没有技术,而是因为那里暂时没有以效率为唯一尺度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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