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吕梁山麓、孝义市梧桐村，流传着一句老话：“家有梧桐招凤凰”。而今，从这片土地上走出来的张建琴，用半个多世纪的执着与坚守，为濒危地方剧种孝义碗碗腔注入了新生机，被戏迷和同行亲切地称为“吕梁山上的百灵鸟”。这位县级剧团的旦角演员，不仅摘得中国戏剧梅花奖，更将碗碗腔唱出国门，成为山西戏曲界一面鲜亮的旗帜。

孝义碗碗腔是流布于山西吕梁、晋中、太原等地的一个深受当地观众喜爱的稀有小剧种，是在孝义民间皮影戏基础上发展而成的。其唱腔结构属特殊的板腔体，主奏乐器为呼胡、月琴、二弦。其唱腔特色在于巧妙地使用了二音子、尖音子两种真假声混用的唱法。"二音子"是一种翻高八度的假声拖腔，有时按韵行腔，有时变韵行腔，全部旋律用衬字"咦"来唱出。"尖音子"是比"二音子"更尖更细的假声，是把唱句尾音或"二音子"的尾音再翻高八度后按韵唱出的一种短尾腔。这种唱法，非常好听，但很难掌控。

天资与苦功：从“女高音”到唱腔革新者

1959年出生的张建琴，天生一副高亢脆亮的嗓子。孝义碗碗腔以“二音子”“尖音子”真假声翻高八度的唱法为特色，难度极高，她却能驾驭得自然流畅、韵味悠长。然而，她并未止步于天赋，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结合时代特色，积极改革创新，突破旧有模式。她主动向京剧名家刘长瑜拜师求教，并将晋剧、豫剧、民歌甚至通俗歌曲的元素融入碗碗腔，因人设腔、因情行腔，逐步形成委婉清新、既传统又现代的个人风格，让老观众回味，新观众入迷。

舞台半世纪：从《樊梨花》到国际电影节

从上世纪70年代入行至今，张建琴已在戏曲舞台上耕耘超过五十年。她主工刀马旦、闺门旦、花旦、青衣，古今皆擅。十七八岁便挑梁《樊梨花》《大刀王怀女》等连本大戏；1982年凭《绣楼联姻》《拷红》斩获全省优秀青年演员一等奖；1988年以现代戏《风流父子》获全国优秀表演奖。1998年，她携“风流三部曲”进京演出，一举摘得第十六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实现了县级剧团演员的罕见突破。2009年，她主演的《酸枣坡》亮相第五届中美电影节，荣获“金天使奖”，让孝义碗碗腔首次登上国际舞台。此外，她还荣获山西省特级劳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先进工作者等多项荣誉。

奔走与担当：为剧种“活下去”四处呼吁

比奖项更动人的，是张建琴对剧种存续的深切忧患。上世纪90年代，剧团一度发不出工资，她作为孝义市人大代表，带头发起提案，打动数十名代表联名签名，又亲自向市领导游说，最终推动剧团改制为差额补贴事业单位，职工生活得以保障。为培养后继人才，她赴省城太原与山西戏校协商，联合开办碗碗腔专业班，实行“前两年基本功、后两年专业教学”模式，同时在团内设立随团学员班，亲手传艺。

申遗关键时刻：边说边唱边流泪打动文化部

2006年春节前，国务院公布的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单中未见孝义碗碗腔，张建琴心急如焚。她当即与孝义市相关领导赶赴太原，与省文化厅领导研究对策、找省戏研所专家指导，又马不停蹄赶赴北京。在文化部九楼会议室，她带着深情向非遗司领导详细汇报碗碗腔的历史、艺术特色和生存困境，边说边唱，声泪俱下。凭着一份赤子之心和深厚功底，让在场所有人对孝义碗碗腔有了更深的认知以及其传承的艰难和紧迫。不久后，孝义碗碗腔正式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剧团上下欢呼雀跃。

如今，年过六旬的张建琴依然活跃在传习一线。她常说：“碗碗腔就是我的命。”从梧桐村飞出，她不仅自己化作金凤凰，更用毕生心血为这一稀有剧种插上了重生的翅膀。她的艺术人生，印证了一句朴素的真理——真正的“凤凰”，不是生于梧桐，而是让梧桐因她而枝繁叶茂。（文|郭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