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古老感并不全由岁月自然打磨而成，它更像是一点点被补出来的。大教堂正面那些柱子、柱头和石材，有些来自遥远的东方世界。它们并不都出自同一个建筑，也不一定属于同一个时代，却共同塑造了一座新的地标，成为新的城市形象的一部分，也形成了今天人们熟悉的圣马可。柱身和柱头之间、石材和墙面之间，那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连接处，正是这座城市处理历史的方式。在大教堂与总督宫交界处，有一组紫斑岩雕像——“四帝共治像”。这原本属于晚期罗马帝国的政治图像，常被认为是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从君士坦丁堡带到威尼斯的。在这里，它被抽离出原本的语境，转而服务于威尼斯自己的城市叙事。它像一块来自更古老世界的凭证，贴在圣马可的表面，暗示这座城市与罗马、拜占庭之间存在某种连续关系。更有意思的是，威尼斯并不只是搬来旧物，也会制作“看起来像旧物”的新东西。圣马可大教堂西立面的圣阿利皮奥门上方，有一组横向浮雕。它们看起来像更早的拜占庭或晚期古代作品，但有研究认为，其中一些可能是13世纪威尼斯工匠按照旧样式重新制作的。它们被安放在大理石墙面、镂空石窗和拱圈装饰之间。新做的构件被放进旧材料之间，而威尼斯并没有隐藏这些接缝，只是让它们在时间中变得自然，逐渐获得与旧物相近的气质，形成一种统一的整体感。所谓古老，有时并不是从过去直接抵达今天，而是在一次次搬运、修补和重新命名之后，慢慢显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