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综合城市功能的科学内涵,推动千年老城焕发新活力
如何准确把握综合城市功能的科学内涵?推动综合城市功能出新出彩对广州实现高质量发展有何现实意义?广州又应当如何更好地推动城市功能的出新出彩?由广州市社会科学联合会与广州电视台联合推出的《一门“新”思·广为人知》系列理论精品课第二集特别邀请中国人民大学何艳玲教授和中山大学叶林教授,围绕“综合城市功能出新出彩”这一核心主题展开深度解读与分享。
一、广州城市功能定位——历史使命和规律把握
段秀芳:我们应该怎么把握住广州自2018年以来在城市综合功能这个角度做出的一些实践探索?这个实践探索有没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特点?
何艳玲:【广州城市的新增长点是“传统功能升级+新型动能培育”的双轮驱动模式】首先我觉得这肯定是卓有成就的7年,但是显然还有很多需要去完善的空间。我想从一个横向的比较来看,广州做了什么以及做得怎么样?实际上我们可以先做一个总结。
比如说北京的定位是政治功能、文化功能的凸显,上海是金融以及面向全球的重要城市节点,深圳是高科技、硬科技的研发胜出的城市。当我们在讲广州的城市特点时,我想很重要的一点是广州的商贸,即千年商都,还有广州立体化的枢纽网络。当然还有广州最近这些年在生物制药、算力等高新领域所做的很多事情。那么到了今天,我们可能需要想的是7年过去了,广州增加了哪些新的要素,并因此而可以成为广州的增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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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 何艳玲教授
段秀芳:立足于今天三个背景、三个战略使命,何老师觉得广州最关键的增长点到底是什么?
何艳玲:第一,广州是有历史基因、历史血液的。商贸是刻在广州血液当中的,这不能丢,只不过是需要有新的形态、需要有新的链接。不仅是商贸本身,而且是把商贸跟其他的产业链接,并且变成一个知识的服务底座。因为商贸本身它并不是制造业,也不是其他的,但是它是城市发展中具有流动性的、最具有活力的部分。所以这个具有流动性、具有活力部分如果说跟制造业、跟实体连接起来,那就是广州的名片,所以我觉得首先一定是要延续我们过去的辉煌的传统。
第二,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当中,广州也有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就是广州的制造业和偏向实体的经济形态,比如说我们以前没有去关注到的一些船舶等高端装备,又比如广州在过去一轮的新能源汽车竞争当中是非常重要的汽车之都,再比如算力、超算中心建设,以及琶洲特定区域的打造。广州需要去想怎么把这一块基础设施做起来,就像我们以前说“要想富先修路”,以前修的都是具体的路,现在你要修的是无形的路、数字之路,这一块我认为广州非常有优势。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就是,所有这些实践要跟广州高度立体化和一体化的交通和枢纽联系起来,这是广州独有的。当然也还有广州包容性,即把这些基因跟现有的产业竞争联系起来。
段秀芳:就是您说的系统集成的一个工程。
何艳玲:对,我刚才也讲了第三个阶段一定是考验政府的系统研发能力、系统集成能力,所以我们需要有卓越的能力来撬动这一轮发展。
二、城市能级提升,千年商都变成活力枢纽
段秀芳:广州可以如何把千年商都变成今天的活力枢纽?
叶林:我给大家脑补几个场面,我们就可以体会老城市新活力的场景。
当你看到琶洲塔和我们的琶洲会展片区共同林立的时候,这是不是一种老城市新活力最好的象征?百年的琶洲塔、最新的会展片区以及琶洲人工智能发展区,这是第一个场景。
第二个场景是永庆坊老城市新活力的名片标识。当你看到具有民国风的建筑物、非遗,粤剧、绣花,以及年轻人最喜欢去的打卡点、咖啡屋、工作室以及民宿,这些是不是老城市新活力最好的名片和印象?过去的几天小长假我去了沙面,从最具有民国风的建筑物建筑群,走到了最新的国际人才岛,它就在沙面岛上能够并存,这就是老城市新活力的象征。
最后我讲一讲我们的中山大学。我们老校区70多座不可移动的省级保护文物,我们的这些建筑非常古朴,每一栋楼都有它的历史、风范以及精神,但是在其旁边所建立起来的学院就是我们世界上最尖端的人工智能学院、智能工程学院、数学化学学院。这就是老城市新活力在过去几年中对广州打造,所以我想老城市新活力这个理念我们一直在探索、一直在思考,其实它就在我们身边发生。当我们把广州的新中轴、“三核”“三轴”以及“三个广州”这些串起来,老城市新活力其实已经逐渐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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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 叶林教授
段秀芳:在整个城市功能建设中,核心的引擎如何来判断引擎布局的科学性,比如说菱形结构中四大城市四个龙头也在做,但是广州龙头和区域引擎在今天的极点上到底应该怎么样去承压和怎么样去展示我们区域引擎的功能?
何艳玲:【城市的发展合理布局,需要从执行成本和要素聚集两大核心原则出发】可以判断这个布局可行的因素有两个。第一个因素是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它总体的执行成本也是相对来说最低的。如果你不去考虑执行成本,不去考虑自然条件、历史传承、现有的产业基础,它的执行成本会非常大,那么很可能就是中途搁浅。我们一定是说把已有的长板要做到最长,只是说需要出新出彩,我们需要创造新的业态,这是第一个方法论。
【聚集要素最大化的三个指标——人、人才、资本】第二,当我们讲城市竞争的时候,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标志就是集聚。集聚的意思是什么?你做一件事情能吸引这个方面的人来吗?能吸引这个方面的人才来吗?能吸引这些资本来吗?一定要有个核心的关键指标,就是去检测我所做事情的集聚度。这绝对不是你唱独角戏,也绝对不是一个城市、一个人的独舞,而是说你做这个事情的同时这个方面的人才也来了。比如说第一拨人就是我们今天在座的大学生,我就业是这个专业的,因为广州做了这件事,我就觉得这是我的首选城市。大学生毕业首选度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集聚指标。第二个集聚度是其他高端人才也来了。第三个集聚度是资本也来了。如果没有人才和资本,光靠政府或靠本地去输血,就没有集聚效应、没有辐射效应,也没有连带效应和产业链。现在已经不是单个发展,而是一个链条,我们现在讲的是“面”上的集聚度。是我们在布局的时候要充分去评估,边做边评估,然后一旦发现有问题立刻补短板,并不是轻易就否定我们的布局,速度还得快,而且要及时地跟进,及时反馈,及时补位,及时补缺。
叶林: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好。我想从“3+1”这个方面,简单地来讲讲我对引擎的理解。
首先是产业。我们说产业第一、制造业立市。虽然大家现在对广州的产业结构是有一定的担忧和压力。但我想我们在一些方面已经体现出来,不管是弯道超车、奋起直追,还是二次创业的态势。比如我们的无人机、机器人、生物医药、美妆,以及人工智能,其实在海珠区、在白云区、在天河区的金融城和生物岛,以及白云区的商圈都已经出现了非常喜人的势头了。所以我们的产业引擎一定要发挥,特别是通过广州几所重点高校推动产学研的转化来推动新产业聚集。这样,我们在区位上一定要有一个差异化的发展,跟大湾区以及全国乃至全球的各个城市要形成一个差异化的定位,这就是第一点是我们讲的产业的引擎。
第二点,是服务的引擎,包含对人口的吸引。有一个数据,广州是全国城市里面在读大学生总量最多的城市。所以我们如何为这些青年的发展提供良好的服务,包括从大家最关心的房价、教育、医疗来提供我们这些服务,发挥我们这座老城市、千年商都在传统教育文化、文化医疗,以及居住、交通、出行等方面所拥有的便利条件来提升服务。作为广东省和大湾区的引擎,乃至全球的枢纽性的门户。
【文化引擎——以城市传播力为支点】第三点,我想谈的是文化。广州为什么在不同地区都倡导文化。甚至我们比如说从化和增城的城乡文化、荔湾的永庆坊,还有另外一个非常经典的地区,现在叫“千年鹅潭”,重回世界的中心的景象。我们广东省的三馆和非遗馆、文化馆、艺术馆就在白天鹅中国第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对面,隔着我们的珠江两岸遥遥相望,那里兴起的是什么?是你们年轻人最喜欢去的万象城,是年轻人最喜欢打卡的隔江相望的永庆坊。甚至我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们的载人无人机在珠江两岸来回穿梭时,那一带就能体现出我们真正的文化价值。
【以“人”为核心,构建大湾区“宜居宜业宜游”生态】最后一点,我觉得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产业服务还是文化,最后都要讲到人。我们如何去吸引人,如何把全国、全世界以及我们整个区域的人吸引到广州及其周边的地区,这也是我们能够对这些人提供一个宜居宜业宜游的大湾区,推动大家在这里定居、旅游、置业以及个人的发展。所以我想我们对人的服务,无论是对青年发展型的城市,还是我们最关注的“一老一小”的“全年龄段”,只要我们能够吸引高端的人才,吸引全方位的人口,对我们的产业产生支撑,让他们享受我们高质量的服务,共同推进我们这座老城市焕发新活力的文化建设。我想我们的千年商都一定会焕发它新的活力。
三、城市IP的在地打造
段秀芳:广州该如何打造属于自己的城市IP?
何艳玲:首先,我所理解的综合其实并不是指它所有功能都很厉害。这里的综合是指,当我具备引领性、标志性、高度竞争性和不可替代性后,我会形成特定的产业、特定的行业。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会有特定的事业,这种商业结合才会带来综合性的效应。实际上是通过引领,通过竞争,通过不可代替来产生综合性的效应,并且能使它成为一个枢纽、一个体系、一个系统,让大家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色。
段秀芳:我们说综合城市功能的核心指标,第一个就是经济中心功能。
何艳玲:经济后面就是产业。一定是以产业为中心去检测集聚度,并因此而去修订和调试我们其他的配套。一定是产业先行才会有行业,才会有事业。所以我们很可能是这三个方面是一开始就布局好的,但是在实际的过程当中,我刚才说我们要看事实,而这个事实就是你的集聚程度。有许多人奔着你可能重点打造的方面,而其他的方面是匹配。这个重心对广州来说只能是说稍微试一试,然后及时去调试、去调整,然后在这个过程中确定广州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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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林:【广州的IP内核,是“广”字精神下的多元共生与精准聚焦】我觉得广州的IP就是广州的名字。“广”是多元。所以我觉得“广”表现在哪里?举几个例子:2025年全运会我们市委、市政府推出了一个城市合伙人的项目,它的口号是“广州广阔,一起合伙”。“广”表现在刚才何老师提过,我们在做产业决策也好、城市发展定位也好,不是政府一家独大的,我们的“广”其实体现在政府跟我们的市场、社会、居民一起来合作,通过我们城市合伙的计划来把“广”字深刻地融入我们赛事的举办以及整个社会的发展之中。
那么我再举一个“广”字的例子:广州现在的产业定位“12218”,其中的21就是“15+6=21”,即15个战略型产业集群和6个未来发展型的产业集群。为什么定15+6,而不是更少或者更多?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将我们的产业能够集中,能够既有广度又有深度地融合起来。现在的任何一个产业,不管从空间上还是产量上还是布局上,它不可能是独善其身的,它一定是一个产业链的概念。那么从产业链的空间布局以及产业链的产业特性来看,“广”字一定是推动未来产业发展的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当然大家可能会觉得如果都广了,那么如何集中?如何集聚?我们想到了在广州目前的发展上订立了几个核心地区,广州从新中轴到广州西部,到我们的东部发展核心,其实在过去很多年的发展中,在前一轮的规划中就提到了,要“东进西联、北优南拓”,那么中间还有一个“中调”,我们就要调整我们的中心城区。所以我们在一个非常广阔的政府与社会合作的前提之下,非常包容性的产业发展在布局。我们要突出自己的核心竞争功能、突出我们的城市竞争力,我觉得做到既广又精,加上广州的文化、美食、气候以及广州与周边多元的岭南文化。我想我们广州的IP已经呼之欲出了。
四、超大城市治理的“时代考题”
段秀芳:我们应该如何去理解超大城市治理的难题?
叶林:我想有几个关键词。总书记提出过城市治理要科学化、精细化、智能化,包括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也提到过,我们要建设宜居、智慧、韧性的城市。这里面其实已经对我们的城市治理提出了现代化的一个指引。广州来说,我刚才举了一个例子,广州的IP可以是一个“广”字,这既是一个机遇,这是一个优势,其实也是一个挑战。我们面临着1/3的人口居住在城中村;同时广州又是一个自然环境非常复杂的一个城市,它有山有水、有河流、有河涌、有田野,是我们最具多样性的城市。这为我们的城市治理带来的挑战,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我们要做到宜居、智慧、韧性,体现自然跟社会的和谐。我们的城市治理要做到一种既能够体现其作为中心型世界城市,站在世界城市金字塔顶端城市之一的现代化,同时我们也是这种兼顾城乡田园发展、“绿美广东”建设的和谐低碳绿色协调发展的城市。我觉得我们既要有一种引领世界城市的潮流,同时我们也要兼顾我们城市非常多元化的流动性,甚至要兼顾为一些弱势群体提供城市公共服务的需求。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政府引领、相关部门的多元协同如何去应对这种形势,并且来提出我们相应的城市治理措施。
段秀芳:所以2025年我们广州市委、市政府也定位在如何把握住提升好我们广州的城市品质。我们现在谋定“拼经济、保安全、办全域、提品质”的12个字,所以在城市功能辐射的过程中,我们广州也有许多的创新之处。
叶林:花都集贤路二号的老旧小区自主更新项目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也受到多个国家级媒体的报道以及住建部的重点调研。通过居民的自主筹资、自主规划和自主回迁,2025年2月份已经完成了居民回迁,但这背后实际上也有非常强大的一个政策支持。虽然是居民全流程的自主参与、自主推动,但是再到从广州市到花都区以及街道的规划层面上都给予了非常大的支持。如果自主更新的模式能够推进,可能是对我们接下来的城市更新、城中村改造以及老旧小区改造,都会形成一个广州继荔湾区推出的微改造之后的又一个创新的样本。
何艳玲:就像刚刚我们一直在说,这绝对不只是政府要求去做的,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城市。就像电动车的治理,你靠政府派出各种各样的稽查能解决吗?不能,这是一个城市共同体。我们要在自己相对比较合适的生活尺度获得的时候,同时考虑城市的空间尺度,考虑周围邻居的生活尺度,这就是一个共建共治共享。事实上跟发展相比、跟产业相比,广州在治理方面可以拿到全国去做的样本其实非常多,不管是城市更新、旧城改造还是文化的传承,这些我觉得都是可圈可点,但是高品质的治理最后也会推动更高质量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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